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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艺术与设计表达分析

来源: 发表时间:2025-07-15 21:39:12字体大小:

案颜色会表现出较亮并带有黑或发黑紫色的颜色,而较纯的赤铁矿一般在烧制后靠氧化铁的红色形成亮红的彩绘效果。可见,马家窑文化时期的陶工们已经认识到通过配比、混合以后的矿物颜料可以表现出多种呈色李瑛(河西学院信息技术与传媒学院,甘肃张掖734000)

中图分类号:J5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0520(2025)04-0042-08 DOI:10.13874/j.cnki.62-1171/g4.2025.04.006

摘要:马家窑彩陶是源于新石器时代,是中国古代陶瓷艺术的杰出代表,具有重大的文化及艺术价值。马家窑彩陶色彩与造型精妙融合,展现自然和谐之美,此美源于原始文化滋养、地域特色浸润和艺术创新驱动等。其色彩设计与表达如珍贵无字天书,为解读史前社会经济、文化和思想提供关键线索与依据。

关键词:马家窑彩陶;色彩表达;单色品性;装饰功能

一、引言

随着原始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无论是色彩的装饰水平还是工艺技术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人们的思想观念和审美意识不断觉醒,色彩的文化内涵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因此,原始色彩并不是一种被动的色彩反映,而是在主观思维支配下的设色创意。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设计表现出艺术化的设色意识,包含着设计学最本质的材料、工艺、形式等的设计要素。马家窑彩陶的色彩具有欣赏价值的装饰性特征,与早期陶瓷造物的材质、工艺和形态密切相关。本文旨在以马家窑彩陶为例,采用实物标本分析和文献研究相结合的方法,探讨其色彩设计的内在构成和演变规律,分析其中的色彩表达方式及其在审美视角中的表现,揭示其中蕴含的设计哲学和艺术思想,并将其与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比较,从而更好地了解中国古代装饰艺术的发展历程和演变趋势,从中感悟色彩表达的魅力和价值。

二、色彩意象在马家窑彩陶中的呈现

色彩比画面形象具有更强的情感表现力。马家窑彩陶的艺术设计风格,在色彩上集中体现出以黑白或黑红双色组合为主调的显示方法。彩陶的胎色一般为橙黄色或浅红色,与黑、白、红色搭配后形成鲜明的装饰效果。从现代色彩原理来看,黑白或黑红的色彩搭配是非常合理的,它们与彩陶底色在对比中形成鲜明的色彩关系,不仅增强了色彩之间的对比度,而且使图案的视觉效果更加强烈(见图1,图2)。

图1 黑白色彩搭配的马家窑彩陶

图2 黑红色彩搭配的马家窑彩陶

(一)首见黑白

《老子》云:"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白色与黑色在视觉感知中常被赋予象征意义,如柏拉图所指出,白色对应感知的开启,黑色则指向感官的闭合。这一人类最习以为常的动作却说明了这对简单的色彩关系,即作为色之共通语言的黑色与白色。

原始先民对黑色最初的体验来自于外在色彩信息全部消失的情况下,当没有光线的时候就能代表黑色的本质,于是黑色成了原始黑暗中的颜色。黑色作为彩陶最初使用的颜色体现了原始先民对色彩感知的开始。马家窑彩陶最初以黑色姿态,说明了黑色同样是当时先民最早的颜色选择。究其原因,客观上这是由于人的视觉功能最终受到明暗作用力的影响,而原始黑暗就是那无生命世界的颜色,选择黑色是他们的本能所致;主观来看,由于原始先民的生活始终与黑暗和恐怖相伴,从而使他们产生了对黑暗的一种敬畏之情,继而在历史中形成了全社会象征性的崇拜关系。此后,中国色彩观念一直在崇尚黑色的趋势中发扬,如中国文人画以水墨精炼并有了原始色彩的黑色本能,大大改变了黑色的基调,使之成为可供观赏品味的黑色形式。

黑意味着尚未开化前漆黑的混沌,而白则象征着盘古开天辟地后人文的晨曦。大量的文物资料证明,马家窑彩陶上的纹饰以黑色为主,在早期也有白色作为装饰出现。这说明,黑、白、黄色的意识在中国传统艺术中具有悠久的历史根基。白色是大自然中最明亮的颜色,它也代表着阳光的颜色,所以当太阳升起后人们称为白天。也许在原始先民的心目中,白色特有的明亮所造成的感觉为他们的身心都带来了某种情感的希望。所以,白色也是先民们自使用黑色以后较早使用的色彩,它同样是具有丰富生命意义的神秘颜色。随着时代的变迁,白色在中国古代的色彩观念中除了与黑色有密切的关系之外,还具有多重的含义,如古人云"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就是在艺术上追求的一种表现。在现代艺术设计中,白色几乎与所有的颜色都能搭配而被称为百搭色。在白色的衬托下,大多数色彩都能取得良好的表现效果。原始先民早在千年之前就将白色运用得如此美妙,实为难得。虽然黑色和白色的对立关系显而易见,但有时候在它们之间却存在着令人难以言状的共性。从某种程度来看,黑白两色的独特魅力在其抽象的表现力和暗藏的神秘性,它们具有传达各自情感的力量。再从色彩生命力来看,"首见黑白"这一最初的色彩感知,开启了以后中国陶瓷五彩缤纷的色彩设计能力。

(二)尚红意识

从史前人类运用色彩发展的过程来看,红色是继黑、白之后运用得最多的颜色。从遗传学角度来看,人类对红色的偏爱是进化过程中的本能感受,这充分说明原始人对红色的偏爱乃至崇拜观念是其共同特征。因为在符号象征的世界里,人类总是将红色指涉为鲜血和火焰,比起其他色彩来说红色的象征意义始终很强烈,是充满激情的一种色彩。

图3 大地湾红彩条带纹彩陶体

图4 白地黑红复彩的马家窑彩陶

在我国红色自古以来就受到人们的青睐。红色与黑色这两种最原始的色彩本性在中国古代色彩形式中被发挥最为普遍,比较集中地反映在彩陶的形成、发展等全过程中。纵观彩陶色彩的发展历史,我们可以看到,无论在施衣或是彩绘上都是以红色最先开始的,这一发展不是偶然形成的。先民在陶器上最先绘以红色,体现了人们在视觉上最初对整体色彩要求统一的现象所驱使,这是在文化发端时原始先民对色彩的感觉,更是对陶器表面审美追求的色彩选择。《韩非子·十过》载:"尧舜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出而材之,削锯修之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官,以为食器……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该文献实证揭示了从黑(黑)到红(朱)的色彩使用演变轨迹,表明红色在礼器系统中的特殊地位。例如,距今8000年左右的大地湾文化遗址出土的彩陶体,在口沿处绘一圈红色的宽带纹,这是中国出现的最早的彩陶样式(图3)。虽然色彩简单,但在陶器上施彩却是史无前例的有着精神目的的创造。此后,陶器不仅成为满足先民物质需要的实用器物,而且也有了满足美感需要的意识。当人们有意识地将色彩感觉从实际生活中抽象出来,形成比较稳定的色彩审美准则时,这种色彩观念就会越来越强地促进人们对相应色彩的追求,从而色彩因其表示的观念则具有了特殊的精神作用与魅力。

在史前所有彩陶的色彩使用上,马家窑彩陶的色彩是最为丰富耀眼的,展现了彩陶艺术的繁荣发展的局面。特别在马家窑半山类型的彩陶中,以黑、红两色搭配的色彩形式较为常见,黑红色彩的鲜明对比与胎地的橙黄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绚丽多彩的视觉效果和富有时代气息的设计风格。此外,先民在一些陶器上同时采用黑、白、红三色进行彩绘,白色通常为底色(即在陶器表面施白色陶衣),而用黑色和红色描绘纹饰,使图案在干净明亮的背景中凸显出强烈的色彩对比(见图4)。从科学角度分析现代色彩设计可知,红色是可见光谱中波长最长、空间穿透力最强以及感知度最高的色彩,在任何色彩结构中,红色不论面积大小都不会受到其他色彩的影响。因而,人们对于色彩的诸多感觉都是人的心理能力的确定、实现和对象化。而且,随着人类对于色彩的把握能力的逐步提高,色彩对于人的意义越来越拓展和加深。

三、影响马家窑彩陶色彩的因素

马家窑彩陶是中国古代陶瓷艺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色彩设计经过千百年的传承依然发扬光大。然而,彩陶颜色的选择和呈现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包括当时的工艺水平、材料限制和高温焙烧等。例如,制陶者需要灵活运用各种颜料以及创新的设计理念,去寻求最终呈现出的色彩效果。因此,要回到远古之美本身甚为困难,但彩陶色彩之美的一些独特性,又在尚存的事项和材料中有所透露。

(一)颜料对色彩的影响

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大量的科学手段已被引入史前彩陶的研究当中,例如,学者们对其颜料的矿物成分已有了全面准确的分析。这些研究对马家窑彩陶颜料成分的了解提供了宝贵资料,进而揭示出马家窑彩陶之所以色彩绚丽的原因。彩陶除了陶泥之外,另一个必备原料即为各种颜料。周仁等人认为:陶器时代色彩的再现具有使用的颜料,从目前发现看,色彩上主要有红、黄、黑、白、褐、棕、紫等。其中,尤以白和红两色表现其代表性;从原料上看,主要为天然石墨和含铁的矿物原料。因为只有这些材料才能在陶瓷烧制后仍然清晰地鲜而不被誉为"原版"。我国出土的早期彩陶,其使用色彩颜料多为粉红色,经过科学化验,粉红色的主要着色剂为铁。"这一研究结果表明,在甘青地区出土的史前彩陶上都能找到铁红这一成分,它对研究彩陶色彩的表现形式有重要意义。

我们从马家窑彩陶上能直观地辨别出各种色彩,除去本身陶质的颜色以外,主要是以黑、红两色为主,并有少量的白色组成。许多相关的发掘报告证实,马家窑彩陶遗址出土的矿物颜料中,黑色矿物主要包括铁与黑锰矿成分,红色矿物主要包含赤铁矿成分,白色矿物主要包含石膏或方解石的成分。需要注意的是,在赤铁矿为红色的颜料里还加有磁铁矿和锰矿,这种经过配比的颜料在烧制后,图反应,而且对色彩的浓淡变化规律非常熟练,为设计精美的彩陶创造了条件。此外,在考古发掘中,同时出土的还有研磨这些矿物颜料的器具,被称为研磨器。这些研磨器带有明显的研磨痕迹,其功能主要是用来研磨颜料或调配色彩之用,很多专家将其视为砚的原型(见图5)。这些发现进一步印证了马家窑彩陶的色彩强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时的研磨技术。众所周知,研磨后的颜料一般呈糊状,也就是说无论用画笔或是其他工具将其置于陶器表面,使之不会向下流溢,而且又能使笔触绘制的流畅。从某种程度来看,马家窑彩陶的绘画形式及对颜料的用法奠定了中国绘画的初步基础。

图5 马家窑彩陶调色体、颜料瓶

(二)高温对色彩的影响

早在新石器时期,先民是如何将染色技术推演到陶器上的?又是如何让色彩永久的保持在陶器上?经过了多少失败的试验、无果的尝试以及各种错误和意外,才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次着色?虽然,这些问题我们至今还无法找到答案,但是通过对彩陶色彩的科学分析,基本确定这种设计方式为二次烧造所造成的,它的艺术彰显了劳动者的智慧。先民的审美行为只能依据这些技术条件,进行有限的色彩创意和表现。

从彩陶制作的工艺程序来看,大体上由选料、制坯、修坯、施形、焙烧这五个环节构成,不过关于彩陶最为重要的环节则是入窑焙烧。烧制好的彩陶纹饰所呈现的黑、红两色是赤铁矿颜料和锰化物颜料经高温后形成的。显然,彩陶实际上就是指以红、黑包括胎色为主的陶制品。这些色彩颜料由于在入窑之前就绘制在陶坯上,所以通常被称为"烧前彩",经过高温焙烧后颜料会牢牢地结于陶器表面,很难将其取下。因此,温度的高低对于彩陶着色效果和显色的优劣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马家窑彩陶色彩区别于彩绘陶上的染色,两者之间的区别主要体现于是否在入窑之前进行彩绘。很显然,马家窑彩陶是在烧制之前就已完成了绘彩,彩陶上的颜料在高温下发生化学变化后,使陶胎与之融为一体,形成固化色彩而历经千年不褪色,即使遇水湿润也仍然保持醒目的色彩。今天我们所看见的马家窑彩陶的色彩仍与当年无异,它没有因时间、环境的变化而产生色变的现象。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的速度与温度有关,根据阿伦尼乌斯经验公式,每当温度升高10℃,反应速度增加2-4倍,促使油饰彩画色泽等性能发生变化。这说明,只有在高温焙烧时,彩陶的矿物颜料才与胎体发生反映,并与彩陶整体均匀收缩而不易产生变形扭曲。马家窑彩陶的焙烧温度根据现有考古检测数据显示,其最高烧结温度可达1000-1050℃,常规烧成温度区间为900-950℃。因此,能否烧制出成功的色彩主要取决于先民对焙烧工艺的运用,而陶瓷的发明使先民逐渐掌握了获得高温的技术,并通过控制火候对彩陶艺术进行表现。据考古发掘,在马家窑文化遗址的村落中发现有烧制陶器的陶瓷,多是由火膛、火道与窑室组成的竖穴窑(见图6)。这种基于长期实践化的窑炉构造,使烧成温度可满足矿物颜料自清素,并能通过窑体开合调节氧化程度。陶瓷的功能往往受到众多因素的影响,例如,火焰方向和窑室的内部构造等,不同形式的陶瓷可能有着不同温度和烧成气氛,最终影响到彩陶色彩的差异。陶瓷设计得越合理,烧成的温度就越容易升高,烧成的彩陶器表也就越有光泽,从而使彩陶的显色效果更加鲜明。

图6 甘肃地区的早期陶窑

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表现力主要受到颜料选择和窑炉火候掌握等因素影响。在早期,原始先民通过对矿物颜料的发现和不断实验操作,选择出了红、黑、白等鲜明纯净的颜色作为马家窑彩陶的主要表现方式。这也显示出原始人类强烈而单纯的色彩审美理念。随着原始技术与工艺的不断发展,马家窑彩陶渐渐形成了器型大抽大巧,色彩生动艳丽的艺术设计风格,并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烧制技艺。这都是陶工们长期摸索与实践的结果。马家窑彩陶的独特设计风格和烧制工艺,体现了中国传统陶瓷工艺的卓越成就,同时也反映了中国古代文化及其审美情趣的精髓。

四、马家窑彩陶中色彩的审美表达方式

从彩陶运用色彩发展的过程来看是在技术与艺术的相互作用下演变形成。从简单的轮廓到以矿物颜料为主的多色画,逐渐形成了对色相选择的自觉,从中萌发了与美相关的情感因素。在此基础上,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设计形成了东方民族的装饰风格和趣味,对我国后世的色彩装饰艺术产生巨大的影响。

(一)单色品性

表述颜色的单纯性应该称为单色性,色彩的单色性越高,它的纯度也就越高。根据现代科学发现,人们对单色的运用主要来源于人们在生命的一种稳定性的基本色彩需要。中国古时期形成的五色体系(青、赤、黄、白、黑)正是基于这种单色崇拜的延伸发展。如《礼记·檀弓》载:"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人尚赤";"张岱《夜航船·帝王》亦记:"太昊配木,色尚青;炎帝配火,色尚赤;黄帝配土,色尚黄;少昊配金,色尚白;颛顼配水,色尚黑。"这些五色体系的确立,源于古人发现此五色只能从特定物中提取,即便混合他色亦难达其纯度,故称"正色",进而衍生出同色、复色的色彩认知体系。正因如此,人类从史前发展到今天,由黑、白、红等单色的运用,进步为丰富全面的色彩体系乃是一个历史不断变化的过程。人类原始时代经过大约几万年以上的纯色肯定和单色崇拜。它的意义一方面证明原始人类在自然光色作用下,渐渐生成肯定单纯颜色的感觉机能;它的产生同时反映出单色性也是一种原始人类共同自发性色彩本质需要。在原始色彩中,最简单的色彩组合便是单色性的色彩组合方式。因此,对色彩差异性的最直观的认识则是通过色彩之间的对比所产生的。

马家窑彩陶的色彩实践正是这一演进过程的物化见证。其由黑、白、红及胎色构成的单色组合(见图7),既保持着原始单色崇拜的纯粹性——如陶器胎体的橙黄色颜色自黄土本色,黑色纹饰采用锰铁矿料单色绘制——又通过带状分割布局预示五色体系的构成法则。这种基于生命直觉的单色品性认识,不仅成就了彩陶艺术的视觉张力,更通过正色间的对比关系,为后世五色观的形成提供了原型参照。可见,单色品性是原始色彩的一种时代特征和表现。这些带有装饰意味的组合色彩是原始先民脱离动物的色彩本能发展起来的色彩认知。先民们凭借生命直觉发现的单色品性是对世界认知的一个重要的精神收获,它成就了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辉煌,也滋生了东方文明的五色观念。时至今日,"五彩斑斓"等成语仍延续着这一古老色彩认知的基因。

原始经济造成的重要选择和倾巢心理,易于使人们从色泽上产生对比和判断。纯净的色彩因鲜明强烈,容易成为被选择的对象。作为视觉认知对象的色彩,在思想史的进程中成为古人建构世界观的理论工具。先民们经过无数次重复的抉择,造就了中华民族最原始的色彩审美理想:强烈和单纯,它们导致了后来"青、黄、赤、白、黑"的五彩观念。

图7 马家窑彩陶的色彩特征

(二)装饰功能

中国传统色彩一直被视为传神达意的手段,用于表达色彩的装饰性、情感性和社会性,其色彩语言和语言丰富多彩。表现在彩陶上的色彩都是经过复杂的工序进行调整,使其更符合彩陶颜色依附于形的审美特征。当彩陶上的各种颜色通过烘烤以后,色彩构成的视觉形象才具备真正的装饰意义。在彩陶纹饰中,色彩的配置是极富装饰性的。自然多变,难以捉摸的色彩变化在这里被纯净为几种简单的配置,各色彩之间的结构关系是明确的,它们以各种造型手法使色彩的多层铺排有了空间距离感,从而形成二维平面上色彩构成的秩序性。马家窑彩陶的艺术风格就体现出了色彩的装饰性,具有实用功能的同时又努力寻求视觉和精神上的享受。先民们对彩陶的器型、纹饰和色彩具有相同的敏感度,当他们发现不同颜色的材料时,就会表现出对色彩变化的欲望。于是,这种色彩装饰一旦在彩陶上表现成功就会被延续下来,并会逐渐地扩散到其他领域,最终形成一种定式,这就是彩陶色彩的装饰特点。

大多色彩装饰的表现追求平面性的色彩美感,虽然彩陶常采用平涂的方式绘制,但整体的色彩表现仍展现出了丰富的层次感,这是由于采用形体的叠加及面积的对比、搭配和形状等方式来表现的缘故。当然,并非所有自然界的色彩都能满足彩陶的色彩装饰要求,先民们一定是经过艰苦的观察、寻找、发现和试验,在色彩的组合中找到了和谐的搭配方式,使几种不同颜色能形成相应的色调,才能最终描绘出美的色彩组合。色彩的调和不仅仅是颜色之间的配合问题,而且与器物的面积、形状甚至工艺的材质等相关。事实上,色彩的语言表达总离不开具体的形态,即便是马家窑彩陶上不同的抽象几何纹饰,运用同一种色彩给人的视觉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在马家窑类型的影响中,通常装饰黑色的平行条带纹,会给人一种平稳、静谧的视觉感受,而装饰黑色波纹或是波浪纹,则表现出延绵不绝的动感,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从中我们看到,马家窑先民在装饰构成中努力地强调色彩的配合,但并无因此忽略图案形状的表现性,彩陶的色彩与形式共同体现出马家窑彩陶的装饰之美(见图8)。此外,彩陶色彩的装饰功能还受到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局部色彩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产生微妙的变化,从而赋予了彩陶柔和的情感力量以及勃勃的生机。随着文明的发展,史前色彩的装饰功能被更多地发挥利用,伴随着强烈的理想化倾向成为人们认识和表现自然的精神成果。

图8 马家窑彩陶的色彩装饰

五、结语

色彩自原始时期就成为人们表达生命力量和美感的主要技能,而这种自发性的色彩本能早在史前人类时期就被充分地展示出来。在原始人的混沌自发精神中,生命与色彩是一向的。先民用色彩不仅仅是为了装饰自身,同时也对物品的设计和造型有着突出的体现。尽管,今天人们已不再使用古陶器,但马家窑彩陶的色彩本身却属于信息,它作为中国古代陶瓷艺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色彩和表达方式方面相较生辉。其基本形成以工艺和色彩相结合的装饰风格和审美取向,展示了人类对色彩的理解和运用;其中所蕴含的设计思想和艺术价值也是令人充满敬意的。更重要的是,马家窑彩陶蕴含的色彩体系和装饰语言,体现出史前社会在原始经济条件下对色彩选择、判断与应用的系统能力。这种能力经由长期实践不断演化,最终形成了中国传统色彩观念的雏形,催生了以"青、赤、黄、白、黑"为核心的"五色观"审美理想,对后世中国的建筑、服饰、器物等装饰艺术产生了深远而持续的影响。黄、红、黑、白等颜色的热烈表现,在彩陶绘制中构建出具有强烈生命力和视觉冲击力的艺术语言,成为中国陶瓷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视觉标识。马家窑彩陶的色彩特征与文化意涵,揭示了史前文化中色彩的审美逻辑、社会功能与文化意涵,为深入理解中国传统色彩观念的形成机制和美学基因提供了新的视角,拓展了传统色彩美学的理解路径。未来研究应借助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推动对彩陶色彩的重构与传播,实现传统色彩在当代表达中的活化与创新,为文化遗产的持续传承注入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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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瑛,女,甘肃张掖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设计艺术历史与理论。

责任编辑:刘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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